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茜茜公主
录入者:rmqm | 时间:2013-07-31 17:30:18 | 作者:眭剑平 | 来源: | 浏览:1456

“老师,老师!”

我知道没办法了,就回过头来,勉强地笑了笑。

你好!”

老师,你不认识我啦?我是茜茜呀!”

我看着这个青春焕发的姑娘,沉默了好久,我知道,这很可能就是我的新的同事。

就像闪电,又像一片片断续的斑驳的画面,在我的心里倏地闪过。这就是生活,充满了惊奇。

然而,也许我在一秒钟前,并没有预感,更不用说准备了。然而,这就是生活,我经历过很多,这又是一种。

茜茜公主,是十多年前的戏称,也是十多年后的回忆,这一切,又延续了十多年后的平淡故事。然而,这就是生活,是生活里的一种。

但在彼时,我真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茜茜公主,也许,这也是我不擅言辞的一个证明,是我不擅权变的一个证明。其实,我本应该处理得很好的,不至于让茜茜公主留下冷漠沉默的坏印象。可是,人类往往是后知后觉的,更何况是我这样一个敏感而固执的人呢?

此后,就是平凡琐屑的同事生涯,持续了好几年。在茜茜公主那边,我,就是一个不通人情世故的消沉印记了。但我,也没有足够的力量走出沼泽,何况四处是密布的阴云呢?但这又不是能够解释和辩解的事情。所以,也许,茜茜公主就会奇怪和迷惑不解。更可能的是,也许,使她对人生的阴冷有了切身的感受,这就是我抱歉至今的原因。因为,无论于公于私,这都是我偏激狭隘的结果,我本应该用更阳光更明朗的心态走出沼泽,并不一定要给别人带来压郁和难解。但人生就是这样一个过程,并不是先知先觉的,倒往往是后知后觉的,甚至永远是不知不觉的。我当时如果知道,我就是一个先知了,而我知道,我从来不是。

但我一直知道,我给她的第二印象并不积极。但我又能怎样呢?

终于有了一个弥补的机会。

她搬家了,邀请我们去玩玩。大概,她早已忘记了我的阴冷和沉默。但在我,却是一个弥补过失的好机会。于是,我们就一块去。陈媛、小汤、小杨,和我。还有两个孩子。

真是好房子!

那大概是这座城市最好的房子了,我亲眼见过好几个名人政要出入其间,因为我当时喜欢游泳,经常路过。

我带了自己烧好的一个菜,又买了几斤小龙虾。虽然,我不是成功的大厨,但几年来,为了转移注意力,倾心厨艺,孜孜不倦,倒也颇有心得,尤其是烧龙虾。那是难得的安慰。于是洗、刷、剪、抽,切、炸、炒、煮,汆、烹、吊、兑,忙得不亦乐乎。我也不要她们插手,去陪孩子们玩耍开心,顺便说说女人们的知心话。不一会,上桌了。

这一席饭,吃的酣畅淋漓,尤其是孩子们。这些女同事大概早听说了,没有意外,却也有小小的惊喜,大呼小叫的。我心里轻松了些,觉得减少了些许愧疚,至少,不会让茜茜公主觉得我是一个不通人情的沉默者了。那天,我吃得不多,话却很多,主要是心情好了很多.

我其实是很了解茜茜公主的。

女孩子有很多可爱的地方,天真、单纯、善良、热情。但也许由于天性,也有许多女孩子的毛病。我在阴盛阳衰的环境中,耳闻目睹,很是不少。有时也真不知道怎样相处才恰到好处,往往动辄得咎,做了多年的猪八戒。但茜茜公主有些不同,她很好相处的。

因为她有许多女孩子没有的爽朗、明媚,还有幽默、宽厚、纯朴、坚毅。

这一般也是男孩子才有的品格,放在女孩子身上,就非常难得了!

小时候,她是一个胖嘟嘟的小丫头,女孩子们就把她当成大姐姐,整天笑嘻嘻的,真所谓少年不知愁滋味。奇怪的是,男孩子往往会欺负女孩子,却惟独对她客客气气,大概,她的爽朗个性,让男孩子觉得不可冒犯吧?我毕竟不是孩子了,也只能猜测猜测。但她的语文成绩是一流的,虽然似乎是初二才转来的。尤其是作业,工整、清晰,字迹优美。这也是时隔十多年,我一眼认出她来的主要原因。现在呢,你只要听到她的笑声,不用见面,就知道,这是一个直爽的、心底没有一点儿阴影的人!在我们这样一个女儿国里,她从来不缺乏真正的好朋友,这也是一个很有力的证明。

她并不是没心没肺的姑娘,我见过她流泪的时候。

有一天,大概在四五年前了吧?她忽然说要请假,那就要请人代课,我问她原因,她也不说。我就不好多问了,虽然我做过她的老师,但女孩子的事情,还是要有分寸的。所以,我就知趣地回避了。

不久,她就回来了。回来了,就坐在桌子旁默默流泪。我不好直接问她,就叫小汤问问怎么回事。小汤比我更热心,早就知道了,说茜茜公主的父亲查出了一个问题,也许很严重,所以茜茜公主非常担心,而工作又走不开,没办法陪父亲多作逗留,详细检查。我看看茜茜公主突然消瘦的脸,还有原本笑意盎然的春天的眉眼,觉得非常不忍,就说,父母养育孩子,最需要的是什么时候呢?你怎么这么分不清轻重呢?也许,我的语气太不友善了,她辩白说,她还有一个哥哥,在北京,已经把父亲接到北京去检查了,她先回来把落下的课程补上,别耽误了学生。我又悔又愧,只好说,那么,等有了结果,别忘了告诉我一声呀!

根据墨菲定律,我还是异常担忧,担忧茜茜公主的父亲,也担忧茜茜公主的境况,孩子小,父亲在检查,丈夫在读书,工作又沉重,这放在我身上,也不一定担得起来呀!何况茜茜公主的脸色,一天比一天严肃。我能够做些什么呢?那种无力感,那种飘渺感,实在难以状摩。

这样的检查,大概持续了有一年多,转辗了中国好几个最有名的医院。茜茜公主,陪着父亲度过了多少担忧的日子,我不能够确切的知道,但我从此知道了什么叫父女连心,什么叫父女情深,什么叫生死与共!

吉人自有天相,大概是茜茜公主的孝心感动了上苍,最终,父亲一切正常!

这个该死的墨菲定律,这个该死的美国人,让我们白白担心了这么久!可见,有时候,不要迷信所谓的科学定律,有时候,善良的人,上天会给以美好的回报的!

我们的茜茜公主的笑容,又回来了!这个,很好!

其实呢,茜茜公主的笑容,有更加丰富的内容,只是很多人不知道而已!

她有一个多么让她自豪的儿子!

我们组的许多女孩子说,要是她的儿子大些就好了,她们全都会爱上他的!

这可不是笑话,是真的!于是,许多人退而求其次,要预定儿女亲家了!我就笑话她们封建落后,什么年代了,还搞这一套!她们就气势汹汹的让我闭嘴!我就只好讪笑着悻悻离开!

其实,她们也知道,我也很了解这个孩子,很喜欢这个孩子。礼貌、聪明、忠厚、上进,都像极了三十多年前的茜茜公主,而且青出于蓝而胜于蓝!大概因为年龄到了,特别喜欢小孩子,有时候,走在路上,看到可爱的孩子,忍不住要停下来久久凝望,还傻呵呵地笑个不停,让那些家长疑惑又尴尬。更何况这个从小就熟悉的优秀的小小男子汉呢?

小时候,因为家里没有人照看,茜茜公主有时候也把孩子带到办公室,让他自己独处。要他看报纸,看图书,不准打扰老师们的工作。我仗着师爷的辈分,不管茜茜公主的禁令,去逗逗这个小把戏。他偷偷和我讲话,细声细气的,一看到妈妈来了,就不讲了,奶声奶气的读着《扬子晚报》上的新闻。我惊讶他竟然会连蒙带猜读个大概,那时,大概才四五岁吧?乌溜溜的大眼睛,忽闪忽闪的。红扑扑的小脸蛋,敷着一层细细的绒毛。天真可爱的声音,到今天,还时时回响着。

茜茜公主,也许太爱他了,常常看着儿子出神,那神情,仿佛是看着一个迷醉她的奇幻的世界,意料之中,意料之外,梦幻之中,梦幻之外,那该是一种什么样的快乐和欣慰呀!你看到这样的情形,你就会明白什么叫母爱,为什么母爱是这个世界最动人的情感。

但她绝不宠溺!

多少次,我亲眼看到她对儿子的严肃教训,对儿子的严格要求,对儿子的严厉批评。其实,在我看来,都是孩子常犯的小过错,比如分心啦、多话啦、贪玩啦------谁没有童年,谁不会犯错?但茜茜公主不会放过,总是这样严格要求儿子,让我有时觉得过于小题大做。把儿子批评得涕泪涟涟,让他知道自己哪儿错了,应该怎么做才对,要汲取什么教训------我看不过去,但我知道她是对的,但我自己做不到,但我也不好出面干涉,但这个孩子真的越来越优秀了,越来越让人喜欢了,不由自主的。优秀的男孩子,现在真的很难得,谁会忽略呢?

于是,就成了这样的明星了。而在儿子的身上,我看到的其实是茜茜公主,是茜茜公主的不着痕迹而又深厚的母爱。这种爱,不是那些自以为有母爱的人能够理解的,是一种发自于理性和尊严的人文之爱,是一种中国文化和西方文化交融涵养出来的文明之爱,是一种绝不自私的宽厚深远的舐犊之爱。

这并不是茜茜公主的全部。我并不会忘记,她是一个出色的同行,是一个并肩作战的战友。

我们语文组,是一个强悍的团体。我并不讳言,要在这样的竞争环境中工作,并不是一件轻松的事情。但茜茜公主,却生活得轻松自如,如鱼得水。原因无它,待我细细道来。

在她读书的少年时代,我就知道这是一个爱读书的孩子。在作文里,可以看到她的见识、才气、素养,所以才有十多年后的一眼认出。十多年,我教过多少学生!而我几乎立刻脱口而出,虽然,我生生忍住了。工作之后,成为同事,听了多少节课,发现在知识的储备和思想的酝酿两方面,的确是很难得的。特别是在作文教学上,视野之开阔,理论之深刻,操作之熟练,驾驭之自如,都是卓越的。我不吝夸赞的言辞,并非是因为她曾经是我的学生,在工作上,我还是很公平的。

这些是基础,是承托她事业成功的一个方面,但绝不是全部。我觉得,更为重要的是,她的宽厚的品格,她对人的善意和友爱。在同事中,朋友最多、矛盾最少的,就是她。在文人加女人的氛围里,能够做到这一点,太不容易了!二十多年的职业生涯,我没有听到过她对任何人的贬责,听到的都是对别人的宽容、理解、关心。哪怕,就像我这样,无故伤害过她的真诚的师生情谊的人,也是这样。或许,她的宽厚,根本就没有这样的心理,那么,我就是多虑了,这样,我就会少一些歉疚和惭愧。因为,那个时候,我正处在一生最灰暗的时刻,不想让别人沾惹晦气和阴暗。但现在看来,我还是错了,我的确不该那样的冷漠和沉默,我有什么理由让一个学生受到无端的伤害呢?哪怕自己有千百个理由,可是,人生就是这样,知道了,又晚了!幸好,我还有弥补的机会,希望茜茜公主能够原谅我的失礼,并像宽容其他人一样宽容这小小的不幸。

因为有这种因缘,我对茜茜公主就不像对其他女同事那样进退失据,所以,有时候也会很直率地提些看似冒昧的建议而用不着担忧物议是非。这就是师生关系的优势所在了。

有一段时间,她有些发福,穿着也不够讲究。要知道,我们语文组的女教师,是很有几个领导中山路上的时装新潮流的,她这样随意粗疏,我看在眼里,急在心里,总想用什么巧妙的方式提示一下这个粗心的小丫头。刚好,那段时间,我和一个同事结伴去体育中心游泳,减肥初见成效。她很夸赞我的进步,我就不经意的建议说,茜茜公主,这个游泳馆就在你家旁边,你完全可以带着先生一道去游游泳呀!你看,我这样笨拙的肥人不也减了肥吗?她听没听我的话,我也不能断定。

但在不久,就在游泳池里看到她带着先生载浮载沉,悠然自得了!我心里得意,但也不好表现出来,就向她先生微微点点头。她先生游得很好,速度比我快,我就很高兴了!

几年过去了,茜茜公主,穿起了旗袍,袅袅婷婷地走在街上,走在校园里,走在舞台上,引起惊疑的目光和无声的赞叹!还是那个茜茜公主吗?是,怎么像变了一个人?不是,怎么还是那个爽朗明媚的姑娘?

我有时当面对她说,茜茜公主呀,人家最美在十八,你呀,最美在此刻!我还是有功劳的吧?她就微微笑起来,不承认,也不否认。当一个女性,摆脱了生活里许多压力,理解了生活的某些真谛,享受了生活中真正的快乐,她就一定是个美丽的女性。茜茜公主就是这样的一个女性。

我读《红楼梦》无数遍,觉得茜茜公主就像那个豪爽明朗的史湘云,有女子的柔美,更有女性的俊朗开阔,那不是男性能够具备的特有的风范。

现在,几十年过去了,曾经的茜茜公主,变成了茜茜女士。就像《茜茜公主》一样,从当初的女孩,变成了成熟的女性,具有了青春时期所不具备的绰约风姿和韵味。《茜茜公主》让奥地利人领略了女性的魅力,而我们的茜茜公主,让我们领略了中国女性的独有魅力,我们都很幸运。

人生,有很多奇妙的机缘,一生师生,也是很难得的机缘呀!要感谢上苍,给予我如此奇妙的厚待!

一个女孩子,看着她一步步成为一个个性成熟的女人,一个家庭幸福的女子,一个事业成功的女性,作为曾经的老师,心里是很幸福的。虽然,我并不张扬这种师生关系,但我深深为之高兴,并且也深深为之祝福,祝福她幸福生活,幸福永远!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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